争论发生在一张摊开的工作台前。方青提出了关于“邻里对微型公共空间有冲突需求”的解释，却有人指出其中的漏洞。最难的不是找到答案，而是承认记录尚不完整。
轮椅使用者齐乐听完经过，先问了三个具体的问题：最早发现的是什么，哪些细节能够复核，还有谁愿意提供独立的证言。方青发现，这些问题比一句笼统的安慰更有帮助。
他们沿着老社区的闲置角落周边缓慢走了一圈。有人愿意讲述自己的经验，有人对外来调查抱着戒心。方青没有争辩，而是把不同说法分开登记，避免将相互矛盾的细节硬拼成一个故事。
午后的工作被一场意外打断。墙根新长出的苔藓留下的新痕迹迫使二人回头检查旧资料。他们把已经确认的内容与仍属猜测的部分分别记在纸的两侧，空白区域比想象中更大。
方青想起最初进入老社区的闲置角落时的目标。那时一切可以归纳为简单的任务，而现在每一个方案都牵连其他人的日常。与其快速作出漂亮的结论，不如让问题保持可被追问的形状。
傍晚，轮椅使用者齐乐提出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修正：把墙根新长出的苔藓与另一份独立记录对照，而不是只寻找能证实原有想法的材料。方青照做之后，发现此前忽略了条件差异。
第二轮讨论并不顺利。支持与反对的人各有理由，方青一度担心自己无法说服任何人。轮椅使用者齐乐提醒，讨论的目的并非赢得争执，而是让后续行动留下可核验的依据。
当他们终于谈到“图纸未考虑雨天积水与通行”时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。这个发现不能立即证明全部问题，却足够说明原方案存在风险。方青决定暂不删去任何原始记录。
接下来的日子要付出更多劳动。方青把步骤拆小，一步一步检查可执行性。某些假设被否定，某些细节得到确认；每次变化都在笔记中标明缘由。
临近收工，方青和轮椅使用者齐乐重新讨论了“重新测量并共同试摆花箱”。这不是戏剧化的胜利，而是一项可以被普通人理解、检查、甚至提出异议的决定。
这一章结束时，方青把墙根新长出的苔藓放回原处，约好下一次与轮椅使用者齐乐核对资料。关于邻里对微型公共空间有冲突需求的疑问还在，但已有一条踏实的线索通往下一步。